段貞夙  老師 (Susan)

 
Think 聞思札記--但求明白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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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day in the southern Taiwan
* New!找出潛意識裡的 Bug  2017.7
Finding out the bug in the sub-consciousness
* 一直拍照、走路發呆或頑皮的慢遊    2017. 2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Taking pictures, walking, dazing  or naughty   in  tour

* 森林之旅  2017.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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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 一年了---久違!好久沒放文章  2017.1
*  春天午後河濱2016.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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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幻覺中的奮力---電影"啟動原始碼" "全面啟動"
* 印度光影拼圖---電影"貧民百萬富翁"
* 動物書1---<重逢在世界的盡頭>
* 動物書2---<永遠的信天翁>
* 重返大海之謎--- "水中蛟龍"展覽
* 藝術界裡的佛洛伊德---安迪沃荷作品展

 
 

* 印度光影拼圖---電影"貧民百萬富翁"


看到“印度”,在心裡浮現的第一個印象是什麼呢?佛陀成道的聖地?印度教的梵天神話?有人在屍體漂流的恆河中沐浴漱口,祈求來世的幸福,一副生死交揉的景象?聖雄甘地獻身的土地?當今世界電腦軟體人才濟濟的科技重鎮?金磚四國之一?髒亂偷盜貧窮饑餓的大本營?觀光客既嚮往又害怕的地方?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印象全都是印度,但卻也都不是印度的全貌,一如印度咖哩食物
,看去一片薑黃色澤,但嚐起來,裡頭又有著各樣食材,說是一味兒,卻又各自成立。因此,要說”印度”的故事,可能可以有上百種方法,然而”貧民百萬富翁”一片,大膽巧妙地透過一位出生於孟買貧民窟的十八歲青年傑默馬利,參加電視益智遊戲節目的過程,向觀眾鋪展開一個印度社會底層小人物的生命經歷,再從這個座標點上,放大呈現出這個雖然只佔世界陸地面積的2.4%,卻擁有超過
16%世界人口的文明古國之樣貌與性格。光從這個”說故事的方法”來看,它已經贏了一半。


片中的益智節目之所以能擄獲高收視率,在於參賽者從教授、天才、達人,都無法全然應付、既艱澀又冷闢的五花八門問題,從民俗歌謠、宗教信仰,到世界地理歷史,然而一個來自貧民窟、在電話公司為客服人員倒茶水的年輕人,竟能不斷地答題成功。因此,它激發了觀眾好奇窺探的人性欲望,更挑起了人人渴求一夕致富,繼而能瞬間脫離現實困境的自我投射心理。而傑默之所以能過關斬將,片子在一開始便給了銀幕前的觀眾一個題目:他能答對,是因1.他作弊,2.他幸運,3.他聰明,4.他命中註定。

這不但呼應了益智節目與觀眾的互動方式,也開啟了銀幕前的我們,想進入這個故事的興味。

貧民的闖關奇蹟,雖然振奮人心,但也引發了當權者(節目製作單位、主持人、警察)的懷疑,把他抓進警局嚴刑逼供,影片在此諷刺地呈現了知識、金錢乃至權力的擁有者,主宰了事件的詮釋權(例如:片中警官說,你一定是作弊,連我五歲的女兒都知道的”印度國徽中有三隻獅子,獅子下面寫的是什麼字?”,你都不知道,怎麼可能會其它題目…),以及他們對待社會底層小人物理所當然的傲慢---一個十八歲的送茶水小弟怎可能知道” 1973年的動作電影《囚禁》的主演是誰?”、”羅摩神右手裡握著的是什麼?”、”在一百美元面值的鈔票上,是哪一位美國總統的肖像?”、” 是誰發明的左輪手槍?”

然而當傑默在警局逐一回答他之所以會這一道道題目的背後原因時,我們看到了貧民窟小人物崇拜電影明星的一顆卑微的心,也暗指印度電影工業的自成一格;傑默在一場宗教衝突巷戰中,親見母親死去而奔逃時,見到了羅摩神的扮相,亦即羅摩神的模樣幾乎與母親的死、悲慘命運劃上了等號,在腦海永遠揮之不去;他之所以知道某首歌的作者,是因為他曾在流離失所時,被乞丐詐騙集團抓去,那些人訓練乞兒們唱歌,並偷偷把孩子弄瞎眼,因為盲歌手可以賺得人們出自憐憫的更多金錢,而傑默就差點在那兒慘遭毒手;而知道一百美元鈔票上人物的名字,正是一位當年的乞兒同伴盲歌手告訴了他(因為盲歌手必須透過別人描述鈔票上人物,來辨識他這天的收入)。每一道題目都宛如命中註定般,緊緊環扣在他悲慘的貧民、孤兒、乞丐、小偷、送茶水小弟的生命情節裡。

而電影也透過傑默的遭遇,刻畫出印度的歷史片段與社會面向,例如少年傑默與哥哥在泰姬瑪哈陵當扒手以糊口,便側寫了印度曾被蒙古帝國統治;母親慘死於宗教衝突的巷戰中,則展露了印度土地上宗教爭戰的傷痕;傑默的同伴拉蒂卡被迫走上藝妓並依附著黑道男性過活的道路,描繪出印度社會底層女性的無法自主;哥哥薩林走向黑道,不但呈現了被欺凌的小人物只能透過加入黑道自保茍活,更是暗指了公權力的不彰;當貧民窟被改建成高樓林立的金融樞紐,貧民的生活只能再次被推擠到更黑暗的角落。


階級歧視、貧富差距、黑道勢力高張、公權力無能、經濟崛起、父權宰制…,影片企圖將印度的每一道光色都投影在其中,這樣的企圖很大,然而這也往往是說故事的敗筆危險之處,因為當什麼都想說時,故事便極易流於龐雜而失焦,但此片卻能主客分明、輕重有序地揉合這些個紛雜的主題,的確實屬難得,這樣的內容處理方式,以小見大,巧妙可貴,且又是西方人視之為謎、尚未退燒的東方題材(一如早幾年,好萊塢熱衷於非洲題材---“血鑽石” 、”最後的蘇格蘭王”),因此在奧斯卡競逐中,這部片子從題材及內容上來看,勝出不無道理。

再看看其鏡頭語言吧,導演常以俯瞰貧民窟頂上五顏六色的鐵皮木板,來突顯外人對印度底層社會無法窺究探知的狀態,在貧民窟彎曲複雜窄巷裡穿縮追趕的運鏡,亦訴說了貧民命運的曲折與未知。導演也刻意讓傑默在警局裡被刑求的背景,有種空蕩徒然感,當傑默坐在電視節目參賽席位上,導演則以長鏡頭讓背後的現場觀眾變得模糊,彷彿整個節目的進行,不只是傑默面對主持人,更是貧民、無權力的小人物,面對極盡嘲弄與懷疑他的社會菁英、當權者,這些都是為了透過畫面,形塑出傑默(貧民)的孤立無援,而相較傑默這兩種場景的孤獨,整個印度的街弄、車站、市集卻又是人聲鼎沸,如此亦無形地令人感受到傑默(貧民)在印度大社會中的茫然無依。

整體而言,這部影片對印度底層社會的人道關懷處處皆是,但卻也流露了小說(改編自史上101暢銷小說「Q&A」)乃至電影作者隱諱的悲觀---倘若不是命中註定,傑默不可能贏得獎金;如果不是薩林以愛與贖罪的心來自我犧牲、承擔一切,拉蒂卡一輩子也不可能擺脫黑道大哥的魔掌並與傑默相遇,而哥哥薩林最終也只能以死來為自己悲慘的歲月尋得一個出口。但很有趣的是,片尾處,導演讓主角
們抽離了原來的劇情,就在孟買車站月台大跳起印度版的青春熱舞,彷彿已明明白白在對西方世界好萊塢說,咱們的印度寶萊塢(註一)有的是人才,等著接招吧。(果然,小成本製作的此片,拿下了第81屆奧斯卡八項大獎:最佳影片,最佳導演,最佳改編劇本,最佳攝影,最佳剪輯,最佳音效,最佳電影配樂最佳電影歌曲)

是啊,印度,謎般的文明古國,我們繼續看吧!

註一:
寶萊塢(Bollywood),是1977在印度孟買成立的電影城,佔地200多公頃的電影製片基地,
是印度最大的的電影製片廠,因為孟買的英文原名(Bumbai),印度人將之稱為寶萊塢(Bollywood)。
期許和美國的好來塢並駕齊驅,互別苗頭。
根據ScreenDigest 所進行的電影指數調查(Cinema Index),印度的人均電影票價是全世界最低,
平均票價約0.19美元,印度觀眾平均只需工作16.6分鐘便可買到一張電影票。在印度每天有2千萬人次,
排隊看寶萊塢的電影。印度寶萊塢的電影工業,以其人才濟濟,及相對於西方國家較低廉的人力成本,
在這波金融風暴下,開始吸引好萊塢的製片導演來此合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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